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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4/18 17: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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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说是为老夫人庆贺,可大清女人不能上席的规矩,对尊贵的老夫人亦不能例外,五个为老夫人庆贺的男人分乘两辆马车到了国际友好会馆。
早已等候在会馆门前的李秘书跑步上前给张奕等人的马车开车门,一个穿戴像法国军官式的服务生给后车的成鹏跃和俞竞天开车门。四位粉色缎子短衫长裤绣花鞋十四五岁的女子分立会馆门前的台阶上,一位四十左右岁的清国男子过来点头哈腰招呼:“督办大人、总办大人。”这男子额头上一个刀疤、手里转着两个铁球、足穿白色布袜子,在一身黑绸衫裤鞋中突兀出来,铁球昭示是个练家子,刀疤昭示并不是花拳绣腿而是有过炫耀的过去,唯独这白袜子就像大变活人的魔术,黑幔帐里露出一个手指头,让人有种美女欲出的幻想。张奕等人连话都没用应,就在八只豪华酱搋子的引领下入了二楼的洋式包房。
一位一身白色西服皮鞋金色平头领口扎金色丝带身材中等二十五六岁的洋男人从沙发座上站起来,张奕给石仲达和鹏跃介绍:“这位是矿务局总矿师霍华先生。”
握手礼后,石仲达不禁瞧了瞧自己的黑色丝带,面对西部牛仔式飘逸的霍华,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滋味想必如同八十年后穿西装带军帽见到洋人。
霍华用略生硬的汉话与鹏跃握手打招呼:“事先盼望你的到来。”鹏跃心想,“事先”大概是“早就”的意思,回应道:“久仰。”听得霍华很高兴:“事先知道我?”“是的,是的。”鹏跃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秘书向张奕汇报:“朱五说了,鲍鱼把四个头的换成了三个头的,预祝督办大人高升。酒品选的是波利干白和贵州茅台。”霍华和鹏跃都不会明白这鲍鱼头的说道,宫廷中的全鲍宴是官吏“朝圣”进贡的礼物,一品官吏进贡一头鲍,二品官吏进贡二头鲍,以此类推,鲍鱼与官吏品位的高低挂勾,可见其价值。
酒过三旬,石仲达按耐不住问鹏跃:“成老师,这雪茄里到底含什么成分?”
周雪溪:“早知道雪茄管用,我给老夫人送过去不就得了,还用得着折腾老夫人一趟?”
俞竞天抢话道:“这与成分无关,成先生用的是激怒的法子。”
石仲达问鹏跃:“是这样吗?”
“是的。”鹏跃答:“用的是心理疗法。”
石仲达感叹:“美利坚医学的确先进。”
鹏跃:“其实在下借鉴的是清国古代的经验,《吕氏春秋·至忠篇》赵简子有疾,扁鹊诊侯出,曰:疾可治也,而必杀医焉!以告太子,太子保之。扁鹊频召不入,入而著履登床,简子大怒,便以戟追杀之。扁鹊知简子大怒则气通,血脉畅达也。说的就是宋国名医文贽用激怒的方法为齐闵王治好了病,后来却被烹而死。”
霍华插话问:“被烹而死,是什么意思?”
“就是上锅用蒸汽活活地给蒸死。”俞竞天边说边比划。
霍华:“非常暴力,治好了病还被蒸死,医生为什么要给他治疗?”
鹏跃:“这就是医生的职业操守,无论是清国的《大医精诚》还是西方的《希波克拉底誓言》都是这样教育医生的。”
张奕忙说:“乐水不必多心,只要治好了病,什么方法都是可以的,我和老夫人都不会怪罪于你。”
“督办大人一向宽厚待人。”俞竞天接话:“我向来说,老祖宗的经验未必都不好,只是决不能用汉医理论瞎指导。”
鹏跃:“此话怎讲?”
俞竞天:“怒喜思悲恐,按五行的说法,怒只能克思,现在却是用怒治好了喜病,您说这五行岂不胡说八道?”
鹏跃:“仲景云:夫肝之病,补用酸,助用焦苦,益用甘味之药调之。酸入肝,焦苦入心,甘入脾。脾能伤肾,肾气微弱,则水不行;水不行,则心火气盛,则伤肺;肺被伤,则金气不行;金气不行,则肝气盛。故实脾,则肝自愈。此治肝补脾之要妙也。这才是五行的正确用法,其实,给老夫人治病并不是只用了激怒法,过唐山来这几个小时的心理暗示也是方法之一。再则说了,用笑法依然可以治疗笑病,就看怎么用。”
周雪溪望着张奕笑着说:“看来我去给老夫人送雪茄是不管用的。”
俞竞天不服气地说:“我还是坚信‘废医存药’没有错。”
此时有人敲门,随着李秘书一声“进来”,黑衣白袜男人推门而入,让粉衣女子上了一道菜,满脸堆笑说:“给督办大人、总办大人、洋大人赠送一道小店新上的菜,华洋合璧,松茸扒鹅肝,请多指点。”
大家纷纷品尝一口,都说“不错,不错。”
周雪溪正色对黑衣白袜男人说:“朱五啊,见过这位成先生。成先生可是醇亲王和督办大人的人,以后要小心伺候。”
“小的明白。”朱五紧忙答应,并向鹏跃鞠躬道好。
“朱五,州议员,会馆的老板。”周雪溪对鹏跃说完吩咐朱五说:“下去吧。”
张奕对鹏跃说:“我最近也不大舒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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